【巫言乱语】之:那落迦之屋(1)

小巫

  上篇:写给绝望社会的十三条朋友圈   1.我从头痛欲裂中醒来,强烈的白光让我好一阵子才勉强把眼皮睁开。周围的景象起初很模糊,人影憧憧,粗重缓慢的声音传入我的鼓膜。这些不适持续了几分钟后,我终于能将眼前的一切看得清楚一些。一间九十见方的铁屋,墙上布满斑驳的铁锈,头顶横亘着几条白炽灯,脚下猩红色的旧地毯破烂不堪,散发出一股霉味。我蜷曲在墙角,看着屋里朝我围来的那几个人,惊慌不已。“你终于醒过来了。”其中一个身材精瘦的男人说。“先补充点能量吧。”一个短发女孩伸手从我右手边倚靠的墙上取下一瓶矿泉水和一袋吐司面包,放在我面前。我这才发现,这屋里有整整一面像是超市货物架的墙,上面堆满了各类食物,从压缩饼干到香肠,再到瓶装维生素片,应有尽有。我拿起瓶装水一通猛灌,让干燥的嗓子稍微舒服一点,然后大口吞食着吐司。“三天没吃没喝了,再不醒来估计就死过去了吧。”另一个蘑菇头男生说。我几下就吃完了吐司,抬起头数了数,这屋子里的人加上我总共有七个,所有人都穿着相同的衣服,暗灰色的亚麻长袖装,就像是囚徒或奴隶,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服装也和他们一样。除了刚刚说话的精瘦男人和给我拿食物的短发女孩之外,还有一个留着蘑菇头的矮个子男生,一个光头男人,一长发帅哥,和一个怀抱婴儿的妈妈。加上我,五男两女,一个婴儿。2.我尝试着站起来,但摇摇晃晃几次后还是失败了。刚才那个蘑菇头男生的说我三天没吃没喝了,看来体力恢复还需要时间。“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问道。他们几个互相看了看,然后都露出无奈的表情。精瘦男人耸了耸肩膀:“我们醒来时都问过相同的问题,但可惜还没有答案。”他说着从货架上取下一罐可乐,起开后猛灌了一通,继续说道:“在我们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你先回答我们一个问题。一,你是谁?二,你能回忆起来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好吧。”我有种身为羔羊任人宰割的感觉,“我叫……我叫……”我突然惊讶瞪大眼睛,不再讲话。“果然,你也忘记了。”他们每个人脸上上都挂着落寞。“不对……不对……”我喃喃地说,“我叫……我叫……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无论我再怎么努力去回忆,也想不起自己叫什么名字!我又试图去回忆我的职业,我的身世,我父母的长相……糟糕!糟糕!这些回忆仿佛是从我的人生拼图中被取走了一般,空空荡荡,无从找寻!短发女孩斜依在墙上,安慰我道:“不要过于惊慌,还有我们这些和你一样的‘被剥夺者’陪你。我们都经过你现在这样的恐惧,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惊慌恐惧就会被好奇、不甘和忿怒所取代。”“被……剥夺者?”我看着这几个人,感觉得到它们的眼神里夹杂着很复杂的情绪。“对,我们被剥夺了关于自己身份的所有记忆,然后被人关在这里。”精瘦男人说,“我是第一个苏醒过来,然后看着大家一个个醒来,而你是最后一个。我们始终没有见到把我们关在这里的人,但很显然他们不想让我们死,给我们留食物架就是为了留着我们的命。”我被绑架了,而且还被绑架我的人消除了记忆……天,这样的事情居然发生在我身上。那个长发帅哥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好听:“在你醒来之前,我们讨论了很久,最后都认同一个可能:绑匪或许是跟我们有共同交际的人,他消除我们的记忆就是为了他的真实身份不被得知。”精瘦男人点点头:“本来还幻想在你这里能得到什么蛛丝马迹,但现在看来这奢望是落空了。”他们这几句话让我陷入了深深绝望中。我现在能干什么?寻找出去的办法?寻找外界的帮助?在我醒来之前他们肯定都试过一遍了,显然所有的方法都不管用。我只能在这里等,等绑架我的人出现,或者等死。突然,我透过他们几个人身体间的缝隙看过去,居然看到墙上的那面镜子映着一张凶狠的脸!我大叫着指向那块镜子:“是他们!快看!是他们!”所有人都扭过头去,然后又都松了口气。精瘦男人回过头来看看我,说:“那不是绑架我们的人,而是另一群‘被剥夺者’。”我定睛看去,墙上的并不是镜子,而是一块脏兮兮的玻璃。玻璃另一面有一间和这边一模一样的房间,只是布置跟这边呈镜像对称。那边的房间也同样有七个人,六个大人一个小孩。只不过他们那边的人从面相上来看都不像善类。那边离玻璃最近的一个人指了指我,然后在玻璃上哈了口气,抬手画了一个问号。精瘦男人走到玻璃边,耸了耸肩膀。对面那个人非常气愤,举拳锤了一下玻璃,口中骂骂咧咧转身向和他一个房间的人抱怨些什么。虽然它捶砸玻璃时十分用力,但玻璃纹丝不动,也听不到任何响声。“我们两边一直用在玻璃上写字的方式交流。”短发女孩在我身边说,“他们那边跟我们一样,所有人都记不起关于自己的事情。”我仔细查看了下这个房间,食物架对面的墙左边一角是一个狭小细长的铁屋,我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一个马桶。墙的右角边上方悬挂着一台24寸的显示屏,上面红色的数字在不停变换闪耀:3 13 24 573 13 24 583 13 24 593 13 25 00我明白了,这是计时用的表。3天13小时25分钟。我想起刚才精瘦男人所说的话,他从三天前醒来……如果这个数字代表房间里第一个人醒来的时间,那么……我警觉地向每个细小的角落看去——绑架我们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第一个人醒来的时间?难道他们在时刻监视着我们?房间里其他人有的蹲坐在地,有的在踱步,抱婴儿的妇女躲在一旁喂奶。看来他们已经不想跟我这个最后醒来的人进行过多的讨论了。我再次试图回忆我的身份,但回应我的还是那匪夷所思的空白,甚至我以前做过什么事,去过哪里,认识什么人,都全是空白。我就像是一个新生儿一般,过往的一切都被掏空了……屋里的气氛完全结冰了,我想跟他们交流,但没人有兴趣跟我多说话。我想他们刚醒来后肯定也曾热火朝天地讨论过什么,但发现所有讨论都没用后,也就回归了沉默。我漫无目的地走到食物架边,看着琳琅满目的食品包装,盯了许久。我伸手拿下一盒饼干,翻覆观察了一下盒身,发现上面并没有标明日期。我又拿了其他几样食品,都没有发现生产日期。在我正纳闷时,一根线索突然从我脑海中被点燃,这根线索急速燃烧,然后像大爆炸一样填满了我的思维。我连续拆开了好几个食品包装后,转身兴奋地喊道:“我有发现了!”他们几个人露出惊讶的表情,都围了过来。我举起一个拆开的大包装盒,将包装盒里面展示给大家看。“你们知道这种材质叫什么吗?学名。”我问。他们面面相觑。“叫E型瓦楞纸。”我说,“你们看这表面的印刷,仔细看这图案,它有些重影,这说明印刷时CMYK没有重合,再看看贴合的这边,这个红色的线条,它的学名叫‘出血’。”精瘦男人瞪大了眼睛:“你知道这些,说明你……”“没错!说明我以前肯定在印刷行业从业过!”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放着光。我继续说:“虽然我们对自身身份识别的记忆没有了,但过去的经验和知识仍然在大脑深处里保留着。”短发女孩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噢!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试着发现自己对哪些东西比较了解从而推理出过去的生活轨迹,然后循着这样的线索将我们身份的残片拼凑起来!”精瘦男人也点点头:“这样一来,或许就能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丙纶,地毯的原料是丙纶纤维!”光头男人半蹲着用手指在地毯上摩擦抚摸,大声高呼,“从大约五年前开始这种低端铺地材料里就几乎见不到丙纶纤维了,所以这地毯有可能是采购自五年前。而且它是双色提花工艺,质量很好,五年前有这种工艺的厂家屈指可数!”他说完后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看来即便我们丧失了记忆却仍还有希望,靠着过去在生活工作中积累的经验,我们不但能建立起自己的“身份坐标”,还可以推断出更多的东西。我再次环顾四周,找寻着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记起一些系统化的知识。突然长头发的帅哥大声“喂”了一下。我们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他身上,他兴奋地说:“我刚才恍惚了一下,觉得这里好像一间小型的练舞教室啊。”就在我琢磨他这句话意思的时候,他做出了几个街舞动作。“我好像经常在类似这里的地方练舞。”他说着加大了舞蹈的幅度,跳了几下后以一个高难度动作收尾。赏心悦目。“我不敢说自己以此为职业,但这至少能表明我曾在舞蹈里投入过相当多的精力吧?”他说。这虽然是个问句,但答案不说自明。“喏,看他们!”短发女孩指着玻璃的方向说。只见玻璃那端的一位满脸横肉的大汉敲打着玻璃,然后朝我们做了个竖中指的手势,接着指了指刚刚跳舞的光头男人,又摊了摊手。我看明白了,他的意思是:你们他妈有病吧,还有心思看这傻逼跳舞?精瘦男人走过去,朝玻璃上哈了口气,写了好多字,大意是说让他们也试着看自己对哪个领域有细节上的了解,这可能会对我们了解自己的处境有一些帮助。那些人于是也开始了思考,过了一会儿似乎讨论得更激烈。而我们这边,通过努力的回忆和推测,初步把我们的工作性质、爱好、技能都确定下来了。虽然这份“记忆拼图”距离“全景图”还很差得多,但也已经把我们曾经的生活轨迹圈到了一定的范畴之内。我们跟隔壁交换了信息,当仔细审视过这些生活轨迹后,我失望地发现,我们每个人之间都找不到任何交集!内心长叹一声后,所有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时间变得很慢,一个小时在感觉上被拉长到两三个小时的样子。我能明显感觉到流逝的时间在一点点摧毁这里每个人的心理防线。内心的情绪在期待与绝望,焦急与平静中徘徊,流离失所。屋内陆续响起了鼾声,我抬头看看电视上的计时,从我来到这里后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肚子又有些饿,我从食物架上取一盒饼干时,不小心将其他几袋碰落,响声吵醒了婴儿,小家伙嚎啕大哭起来。其他人也被哭声吵醒,警觉地四下望去,发现是一场虚惊后又合上了眼睛。一盒饼干下肚后,我又吃了一根密封包装的鸡腿,和一个纸袋装的汉堡。奇怪的是这最起码放了三天的汉堡竟然没有馊味,新鲜异常。打了个饱嗝。放在平时,现在正应该是饭后的幸福时刻的开始吧,也许我会跟女友或妻子出去散步,或约上狐朋狗友K歌,抑或陪着父母在家看看电视剧,总之决不会是如今这样,像个犯人在等待着判决,除了静静候着,什么也做不了。时间的流逝变得更夸张,每分钟都黏稠得像天荒地老。3.最终。判决还是下来了。那个瞬间,寒意从我每个毛孔里渗透进来。第九个人。动物般原始的直觉告诉我房间里出现了第九个人!我数着房间的人数,一,二,三……七,八……人并没有多……难道是我直觉出了错误,产生了妄想?不对,我真真切切感觉得到自己正被一个眼神直视……缓缓侧过头,电视屏幕上的计时数字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惨白可怖的面孔正咧着嘴冲我讪笑!血液迅速涌上大脑。睡觉的人都被我的叫喊声惊醒,大家朝那惨白的脸投去畏惧的目光。短发女孩小声嘀咕了一句:“是面具。”没错,仔细看的话,可以分辨出屏幕里那瘆人的惨白微笑只是张面具。看来把我们关这的人并不想以真面目面对我们。我看了眼玻璃那面,另一群人也正朝着他们那边的电视方向望去,头上大汗淋漓。“欢迎来到,那落迦之屋。”屏幕上的鬼面突然开口。婴儿再次嚎啕大哭起来。“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把你们带来这里的那个人,你们可以称呼我为‘实验者’。”面具后是个没有声调的怪异男声,显然是用变声软件处理过。他继续说:“你们是谁?这是哪里?为什么会到这里来?这些问题的答案对解决你们现在的处境没有一点帮助,所以请把它们暂且放置一旁,现在你们要做的只是听从我们的吩咐,只有这样你们才能保存性命并最终离开这里。”离开?!当他说到这个词时久违的希望在我心里复苏了。“你们左手边的那面墙壁实际有块隐蔽的门,它的后面是对你们来说未知的一片空间。从现在开始,我会给你们每个人都安排一个序号,你们按自己的序号进入门后,最初先一起进去三个人,而后再等我的通知逐个进入。你们需要知道的是,门后面的空间只会有你们的三个同伴同时存在,也就是说,如果后面的人被允许进入,则说明之前进入的一个同伴已经死亡了。每当门开启时你们必须在十分钟内进入,不然所有人都再也别想从这间房间里出去。”刚燃起的希望顿时便破灭了。这个让我们叫他“实验者”的家伙,几句话便表露出了本性:一个把人命当儿戏的变态!实验者接着说:“当最后一个人进入房间,并且按照我的游戏规则行事后,我保证你们之中将会有人存活下来。”精瘦男人突然问道:“你说我们照你规则去做就可以活下来,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实验者似乎答非所问:“记住,门打开后按照我给你们的序号第一次进入三人,以后门每开一次就进去下一个,当所有人都进入后,我再告诉你们最后的存活规则。”精瘦男人一皱眉,随即明白过来,指着电视对我们说:“这是录像!”他捡起脚下一截咬了一半的热狗扔到了屏幕上。实验者果然没有任何反应,继续着没有声调的机械音叙述:“给你们最后十分钟的时间做准备,十分钟后我会公布进入的序号。希望你们能把握住生存的机会。Good luck!”电视影像消失了,屏幕上恢复了计时:3  16  37  083  16  37  09……(未完待续)  —————————————————————   更多【巫言乱语】   如果您喜欢《巫言乱语》,或有任何建议,尽请留言。大家的鼓励是小巫更新的动力。    我的微信公众号:巫言乱语(wuyanluanyu123)   → 微信公众号:查综门户网,可通过意念关注 ←